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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东陵偷拍事件与端方革职

发布时间:2016年03月22日 09:53 发布者: 

文章作者:特邀撰稿人 胡荣华 文/供图

1909年《东方杂志》所刊登的李国杰参劾端方奏文及端方被革职的消息 (此档案资料现存于天津市档案馆)

在封建官僚体制下,一个大臣如果得罪了当红太监,如果不及时采取补救措施,那就离倒霉不远了。最短命的直隶总督端方的仕途就是这样终结的。

1908年11月25日,慈禧太后在西苑中南海仪銮殿与世长辞,享年74岁。从死亡到1909年11月15日棺椁入葬普陀峪东陵地宫,她那筹备时间长达一年的葬礼,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在帝国的畿辅门户——天津,有一条名为“东马路”的繁华商业街,这里以门面整齐、经营档次高著称,天津人尹绍耕开的福升照相馆就位于这条高档商业街一侧。和同行类似,福升的经营业务以拍摄人像为主,但尹绍耕的经营思路显然更倾向于走高端路线。为达官显贵服务一次所获得的回报往往能让店铺生意在几月之内免于亏损的担忧,如果能将各界名流在热门时事中出现的照片卖给报纸,获得的报酬更是不可估量。1902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进驻天津,尹绍耕采用传统中人脉传递、礼品疏通、金钱开道的往来方式,为福升照相馆取得了为袁世凯和其他地方长官春秋阅操等重大政务活动拍照的首席摄影资格。1909年6月,满洲正白旗人端方接任直隶总督。此时正值清廷大肆张罗慈禧葬礼的当口,熟知官商交往潜规则的尹绍耕如法炮制,试图以重金贿赂的方式,获得慈禧奉安的独家拍摄权。

《清史稿》中记载了戊戌变法时,端方曾上标榜维新的《劝善歌》,受到光绪皇帝赏识及八国联军攻陷北京后,慈禧逃亡西安,端方以拱卫周备深得慈禧欢心的事。这样一个在官场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人物,不至于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断送自己的前程,但端方对艺术十分喜爱,《沽水旧闻》记载,尹绍耕通过贿赂端方的随身侍卫刘某,获得了为端方珍藏的字画贴册、古钱古董存影留念的机会,博取了端方的好感。

在此之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这个小插曲被端方所忽略,却在他垮台的过程中起到致命的作用。1909年11月初,隆裕太后任命她的亲信太监小德张,坐镇玉田县城一家当铺,监督和检查由北京到东陵的灵道事宜。时任奉天辽北总统的张勋和小德张交情不错。有一天,张勋带着端方和武卫左军总统官姜桂题到玉田拜访小德张。小德张虽然和端方并不认识,但是与端方的弟弟有旧,因而对其格外留意。官员结交太监,是中国封建皇权专制体制的独特产物,为了尽可能获得最高机密以便在今后的人事升迁中为自己赢取更多的机会,宫中的当红太监往往成为官员们极力争取的盟友。作为后宫掌门人隆裕太后的亲信太监,小德张是个不能被忽视的人物,特别是礼数上绝不允许有丝毫的闪失,但是不拘小节的端方却大意了。与小德张见面时,心思缜密的张勋来了个差点90度的大鞠躬,而端方只是略微动了一下胳膊以示行礼,会面的过程中,端方一会儿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又坐在椅子上,跷腿伸足。端方“轻佻、傲慢、无礼”的举动给小德张留下了坏印象,最后,深感不爽的他对张勋冷冷地说:“绍轩,我这儿不是茶铺酒馆,是人不是人的少往我这儿领!”如果端方之后有及时改过、以示修好的表现,或是事后请人跑跑关系疏通疏通,绝不会迎来小德张日后的报复,但是,端方没有。

1909年11月15日,慈禧奉安大典隆重举行。作为朝廷大员之一,直隶总督端方参加了葬礼,按照成例,一位官员可以带几位仆从跟随,以尽护卫及服务之责。在端方所带的仆从中,有伪装的尹绍耕、尹绍耕的弟弟尹沧海以及福升照相馆的另外两位摄影师,虽然他们已经有所收敛,但是他们用冒烟的照相机抓景的另类行为还是引起了葬礼主管官员的注意,最后,福升派出的人员被全数逮捕收监,接受审讯。福升是为了抓拍头条而来,但始料未及的是他们却成了当天的头条。关于福升的败露,各种资料有不同记载,在《东方杂志》原文登录的葬礼主管官员李国杰的奏文中称:“孝钦显皇后梓宫永远奉安,山陵见有官役人等,携带照相器具,沿途拍照……梓宫将到葬普陀之时,该官役等仍在,陵寝内外任意拍照,臣已不胜骇异,初三日,乃闻科尔沁辅国公博迪苏于宝城后东沙山上见该官役等仍前拍照,随即派人当场拿获。”

审讯的结果,端方被牵了出来。负责处理此事的是宣统皇帝溥仪的父亲——摄政王载沣。载沣的本意是大事化小,因为官员频繁调动所引发的隐患远甚于太后遗容被偷拍,但是,小德张却执意联合李国杰以“妨害风水、破坏灵道、偷照御容、故意亵渎”为词,专折参奏,并请按大清律大不敬罪予以斩决,想要置端方以死地,隆裕太后也主张严惩。端方多方疏通求情。1909年11月23日,清廷军机处阁议以“恣意任性,不知大体”为由,对端方予以革职处分,判处端方的随身侍卫刘某永远监禁,判处尹绍耕、尹沧海兄弟十年监禁。两年后,当尹家花数万两银子把尹绍耕保释出来时,福升照相馆早已破产,尹绍耕尝试了一把“照相有风险”的苦果后,从此金盆洗手。

端方由此创下了两项之最,最短命的直隶总督,最早因偷拍事件落马的官员。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3年5月6日 总第2453期 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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